愛得卑微的女子

乍看之下，她是個「很女生」的女生，就是會化妝打扮，愛美愛笑的那種女生。可是只要相處了一會，你便能感受到她柔順的外表下透著一點點的硬朗。她一向自信而有主見。

「我人生好少後悔，但有一個moment如果可以重嚟，我一定一定唔會再噉做。」

那是某年的除夕夜，她很想看海以及在熱鬧的氣氛中和人群一起倒數。她知道男友不願花心思在這些地方，於是她早就預訂好能看海的餐廳和相關行程，男友只要人到就可以了。她要求的並不多，就只是和喜歡的人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男友一直沒說甚麼，她也就懷著愉快的心去預備這些事情。可是臨到下班時間，男友卻傳來短訊，說自己不想見人，不想到人多的地方。

「你估下我之後點做？」她眨了眨慧黠的大眼睛。 她買了外賣到男友的家中 — — 她想，重要的還是與誰一起度過，而不是做甚麼。 她如此告訴自己，要體諒男友，心情不好有時也沒有辦法。 誰都會有不想見人的時候。 二人世界也不錯呀。 吃完飯後，她的男友卻說，我有群朋友正在樓上倒數，不如我們過去和他們一起玩吧。 她有點不知所以，最後還是照做。

「就係噉，我同咗一班完全唔識嘅人一齊倒數。」 她那帶點嘲諷又難過的樣子讓人揪心。

同樣的事情總是發生。 他一再隨心，她一再退讓。

另一個她也分享：「原來呢個世界有咁多呢種男朋友。」 她的男友也如此，美其名活得隨性，不過就是讓他人配合自己而已。 就連分手，她也在等待他的回覆。 他說需要時間、空間沉澱，她便給予。 他後來說會每天寫一些東西給她，她於是就守候。 可是一天天過去，這些文字卻像斷線的風箏，短暫出現過後又是一片長長的靜默。 似乎是興之所致，沒有心力的時候也就放棄了。 連如此關鍵的時刻都這樣，她還能期望甚麼？ 過去自己花盡力氣去愛、去包容、去欣賞，換來一句「你的愛太沉重」。 或許那時候本應便該醒來，只是自己不願放手。

她們後來便明白，要遠離讓你愛得卑微的人。 所謂卑微，就是你不斷讓人予取予攜，對方卻視作理所當然，或是縱覺不妥，依舊享受著那份有利自己的愛情。 太過不計較付出，有時對自己來說原來是一種毒藥。

「我知道如果要繼續行落去，只有一條路，就係我接受一切，佢唔會打算改變。」她轉身離去，即使傷心，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覺得不斷傷害愛自己嘅人比較瘋狂，定係不斷讓人哋能傷害自己嘅人比較瘋狂？」 或許瘋狂的事，從來都是雙向的。 兩者也一樣瘋狂，只是後者還要承受一種羞恥與愧疚 — — 居然沒有好好保護自己，竟容讓別人一次又一次地在身上留下傷痕，甚至還愛著對方。 愚蠢，太過愚蠢。 這是高傲的人無法承受的事。

//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因為愛情總是難捨難分 何必在意那一點點溫存 要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 在每一個夢醒時分 有些事情你現在不必問 有些人你永遠不必等// 〈夢醒時分〉

在捱不下去的時候，她就會聽聽這首歌。 實在是首很不錯的歌曲。

（寫於Patreon 13/06/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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