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初二，我和朋友去逛旺角夜市。】

年初一警方己向放滿小販檔的街頭投擲催淚彈，不過沒有減退我和朋友想到旺角夜市的意欲，由2016年開始，我們覺得年初二夜市已屬於香港人的文化和傳統。

我們大概九點半左右到達旺角，到砵蘭街逛了幾圈，看見有兩隊防暴在另一條街上，靠向牆被罰站。熟食小販集中的砵蘭街一片歌舞昇平，街頭上的人們沒有往年的多，聽見身旁的男人說：「之前係行都行唔郁，宜家都可以行嚟行去，算少人啦。」

一踏入砵蘭街就看見Black Bloc的手足，在街上放了一張小小的白色桌子，上面有餐卷，用來給需要的手足。圍著桌子的都是年輕人，我猜是中學生，他們不時互相推撞開玩笑，我看著他們有一種感觸，為何偏偏今年，年輕人需要身穿Black Bloc負責放一個「換餐卷」的攤檔？

突然，有一個男生拿著大聲公大叫：「邊個拋咗銀包？男仔嚟！係莎莎門口！邊個拋咗銀包！」

在場逛街的人們，很自然地把話傳下去，我們已經都習慣了向外傳話。當我們一個傳一個，很自然地Connect起來。我們再不是舊時那樣，自己顧自己地逛行，唯一開口的機會是跟攤檔主人問價交易。現在我們逛行實實在在地感受到大家存在同一個空間，進行同一件事，也變得可以隨意輕鬆地跟街上人搭訕，我們是一個大群體。

在「換餐卷」攤檔旁邊，是售買「防暴綠茶」和「未放催淚彈，先食粒魚蛋」的攤檔，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理大廚房佬負責煮食物的攤檔。我會在幻想，曾在理大的手足會否想念理大廚房佬煮東西的味道，特意來到買串魚蛋吃。經歷過大事的我們，食物不僅是食物，食物裡多了一份情義。

今年旺角夜市人少了，檔攤也明顯少了，但街上仍舊熱鬧。不少人拿起手機拍攝夜街的熱鬧景況，也有人向鏡頭介紹每一檔的特色，我相信很快在YouTube裡看見不同KOL介紹夜市的影片。

我一轉頭望向地鐵站的方向，在雅蘭中心的旁邊，一橦屬於地鐵的建築物上（好像是通風系通）掛上一個藍色的標語，寫住「不準逗留」。最嘲諷是，正下方剛好有一檔停留在此擺檔。這種反差是最好的畫面，它教曉我們真的不需要理會那個藍色的標語。最無規無矩不是下面的小販，是掛上藍色標語的人。

難得今夜這條街上有印度薄餅、鮮榨石榴汁、港式小食、手拉腸粉、意大利雪糕、臭豆腐、串燒、土耳其烤肉⋯⋯我和朋友在砵蘭街打算掃街買，除了美食，今年也有不少檔攤寫上「良心小店」、「收入一部分會捐給動物機構」、「自由定價」、「記者急救員免費拿」。

可見這個市場已不再是單純金錢上的交易，我們除了購物，還有更多世界和社區的責任需要去承擔。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切身感受到，我們手中的一蚊，是錢也是選票。我們決定賺買什麼，不僅是金錢價值，是包含我們的價值觀。

我們繞了一圏，決定去西洋菜南看看乾貨，才再回去買東西吃。

當我們離開之際，突然看見一班防暴跑，大約是50–60人跑向砵蘭街。前面的30人跑得很快，但後面30人已經沒有力氣一樣，慢慢跟上去，途人看見也不禁偷笑。我也跟朋友打趣：「可能佢心諗，大Sir玩9我，有車唔坐，要我跑去。」

這時，聽見人有大叫：「落單狗喎。」明顯那個已喘氣的警員加快腳步跟貼自己的同僚。

在另一條街的我們還未知道發生什麼事。

後來 ，我和朋友後來收到不同的消息，也聽見警方一如以往地拿著咪高呼：「裡面發生打鬥事件，已經有人受傷，請大家離開。」

現場沒有人離開，感覺很理所當然，全部人也在食花生，圍住警方探頭，想看看裡頭發生什麼事。警方要求大家離開，可是他一下子把三條橫街封掉，把大家的去路都封了，繞路的話又太遠，寧願站在原地等他們收隊。

「一係你射催淚彈，我哋咪會散囉。」一位大叔在我身後說。

後來警方和市民對峙一會兒後就收隊，大家又回到夜市的熱鬧，買東西的繼續買東西、吃小食的繼續吃小食，唯獨是記者和急救員處於警覺狀態，我們走向前才發現，因為警方守在砵蘭街口的對面。

在裡面的小販和人們似是見慣大場面，毫無沒有慌亂，繼續排隊買東西吃，感覺是大家也有另一種覺悟，預了食催淚彈才會出來擺攤，隨遇而安，真正心態上Be Water。

越來越多人站在警方的對面，和他們對峙。

「其實班狗知唔知，佢哋企係度，啲人咪會上前囉。」我跟朋友說。

想不到，身後的男子插話：「係囉，佢哋又唔肯走，走咗咪無事囉。」

「佢哋就係企度，等你行上去，之後一次過清人啦，勁陰濕。」前面的女人也加入討論。

在大街上和陌生人討論事情，我以前是完全沒有想像過，也許我比較怕生，但經歷這半年，我也變得願意跟陌生人打交道。

現場情況是被站在前面的女人說中，警方用強力電筒照後方的市民，大家鼓譟起來，由「照乜L嘢」開始，到大叫其他口號。其間，有人舉起香港獨立旗，記者也一湧而上拍照，那時才看見記者還真多，大概30人左右。

香港獨立旗幟在旺角街頭中飄揚，四周人們都紛紛和應叫口號，在現場是感受到香港獨立是受到大家的認同。

這個畫面讓我想起四年前的魚蛋革命。那是我第一次看Live哭了，四年前我還是對政府存有一絲希望，但四年過後，親眼看見這半年來的發展，我感受到政權的無恥和無能，看見他們如何用他們製造出來的「現實」去壓迫我們。現在我們不接受這種現實，必須採取行動去反抗。

現場氣氛戰意濃厚，之後的事就正如Live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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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年，我們仍然繼續食催淚彈。

祝 大家身體健康，保重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