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惡意永無休止，陪伴可能是唯一的療方

鏡之孤城／かがみの孤城

安西心「蹺課」將近半年，班主任伊田老師終於、終於去她家裡家訪。開口埋口都說，安排沙月同學和心同學坐下來好好談一談，談一談，打開天窗說亮話，彼此的怨懟就會不見了囉。

安西媽媽非常火大，這老師是在幹甚麼？逼迫受害者與加害者同場，是給加害者表演的機會嗎？抑或想讓受害者再次遭到羞辱？

伊田老師一臉無辜被轟出門口。

真好，一個幸福的傢伙，從未感受過人間之惡的天真又年輕又不懂人間疾苦。

被欺凌者的互相陪伴

《鏡之孤城》講述七位中學生某天被狼小姐召喚到孤懸的城堡，狼小姐要求他們在明年3月30日前（新學年開展前）找到藏在城堡裡的鎖匙，找到的人可以實現一個願望。只不過願望實現之後，這座城堡，以及大家的記憶都會消失，路上看見也不會認得。

沒頭沒腦的展開和童話常見的日程令這部動畫的節奏異常地緩慢，劇情在初段也沒甚麼進展，卻又不覺緩慢。主角群沒甚麼動力去找鎖匙，雖然各自有各自的心願，卻又好像沒這麼龐大的動力，非實現不可的動力。他們通過鏡子來到城堡，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做功課。城堡內有交誼廳，也有各自獨立的房間，就像一個巨型自修室。

隨着時間推移，他們終於發現來自同一間中學，同樣沒有去學校上課，同樣都是被欺凌到不敢、不願再去學校。得知這個共通點時，他們已認識了幾個月，狼小姐說：

「要是你們早點坦白應該很早發現。」

是喔！為甚麼沒有人坦白，沒有人願意講出自己的經歷？

《鏡之孤城》的主題原來在這裡。

內疚的受傷者：為何說出自己的創傷是種罪過？

安西媽媽一度責怪心不願上學，她只覺得女兒是個懶惰的孩子，不想學習，不盡學生的責任。

心不敢向他人說出自己的遭遇，可能她覺得沒有人願意相信她，也覺得身為弱者，沒有挺身而出對抗霸凌者是見不得人的事情。或許她認為，沒有人會同情她、了解她、聆聽她，即使親如媽媽也只會責難她不是乖孩子。「心之教室」的喜多嶋老師是好人，可是，她們認識時間不長，麻煩人家也不好意思。

況且，憑甚麼要重視我的感受。我只是一個不乖的孩子。

狼小姐確實用心良苦。她跨越時間找到遭遇接近的孩子們，讓他們聚在一起。不像戒酒會要求他們輪流講出自己的遭遇，純粹給他們空間，讓大家自由活動。七個人漫長的陪伴，總算令大家願意打開緊閉的心門，互相成為彼此的精神支柱。

當你知道在鏡子後面，還會有一個接納你的團體、一個不會受傷、一個可以躺藏的地方。當那道心裡的傷口讓人願意接納的人看見了一次，就能獲得勇氣，向別人坦白。

而這些都是多得幾個月漫無目的的陪伴。

穿越時空的惡意

故事線最後一個迷題揭示之後，不由得感嘆，啊，欺凌這件事即使在哪一個時代都會發生呀。人類的惡意永不會休止。

事實上《鏡之孤城》也和學校一樣發生過一段「欺凌」小插曲。說是欺凌倒不至於，大抵是嘲笑和討厭吧。

其中一位被選中的男生嬉野遙個性陰柔，很容易對女生產生好感。外型偏胖、膽小的嬉野，明顯地「暗戀」過城裡所有女生，常常送贈媽媽製作的點心向她們表露心跡。

然而，女生們討厭他的行為。晶子就因此杯葛過嬉野，其他男生也嘲笑嬉野向女生表白的行為。處處被人討厭的嬉野肯定不開心，卻從沒方棄和其他六位孩子交朋友，在某種意義上，他才是城裡最有勇氣的人。

而《鏡子孤城》的隱藏女主角，應該是晶子才對。雖說推進故事的是安西心，但晶子的人生經歷，令到整個故事的陪伴與救贖更加完整。

晶子完全是伊田老師的對照。她讀書時家庭破碎，差點被凌辱。渴求愛與被愛，卻慘遭男友玩弄感情。空洞與絕望使她成為被救贖的對象。也因為這番經歷，我們看到她把生命投入到「心之教室」，一路陪伴着鏡之孤城的朋友們走出困局。

陪伴的最後

《鏡之孤城》內容和鋪排雖然緩慢，但不覺沉悶，佈局乃至結局的設計是能令人接受的窩心。題材與細田守類似，亦是以現實的校園和困境為主軸，講述主人公與夥伴的成長。

坦白說細田守的想像，我不是很能夠投入，尤其是他回收線索的手法有時過於超現實和粗暴。《龍與雀斑公主》一直到結尾都沒甚麼大問題，但女主角突破網絡和現實的牆壁，孤身前去救助兩個陌生的小孩，既不報警也沒有武器，毫無準備只憑一股熱血，欠缺說服力。

《鏡之孤城》的結尾順暢得多，於情理之內，至少是不會感到突兀，也不會擱下所有配角不理，交待十分清楚。那當然我們都希望受傷之時，有着同儕陪伴，母親呵護，令孤獨的自己走出困境。這大概是日本人獨有的溫柔文化，重視人與人之間心靈，才寫得出這樣的故事。換成華人世界，你們還是早點消失，比較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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