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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ze:fit:800/1*VGm9bcKcXBWEbi1kQ77PXA.jpeg"><figcaption>1898年,時務學堂教習的合照。攝於學堂故址展覽廳。</figcaption></figure><p id="7664">11月29日,學堂正式開課,校長是後來任北洋政府第四任總理的熊希齡。梁啟超曾談及這段激情的教學歲月:</p><blockquote id="c0e5"><p><b>「每日在講堂四小時,夜則批答諸生札記,每條或至千言,往往夜不能寐。所言皆當時一派之民約論,又多言清代故實,臚舉失政,盛倡革命。⋯⋯堂內空氣日日激變,外間莫或知之。」</b>(《清代學術概論》)</p></blockquote><p id="fce7">後世記得的梁啟超,是「戊戌維新主將」,但此際的梁啟超,卻是激進的青年導師。到底有多激進?從他寫給學生的札記批語,可以一窺這「九反」老師灌輸什麼思想給學生。</p><p id="2dca">梁啟超此時是康有為忠實信徒,他在通識課(溥通學)用的是《孟子》、《春秋公羊傳》等典籍,教的是康有為「公羊三世說」(這是一套backup變法的學說,主要觀點包括孔子是撰寫《春秋》的托古改革者,而非今天我們認為的教育家),和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等與西方民權思想較接近的儒家學說。</p><figure id="7443"><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O6XqLvsvzEnON_oSCMfM_g.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p id="14f0">Stephen Platt在《湖南人與現代中國》一書提到,梁批答學生札記時,會毫不留情地批評時政,又鼓勵學生思索創新的強國之法。有一篇學生札記便提議廢科舉,然後將受科舉荼毒的老讀書人全數招攬進「學究院」,「歲給蔬膳」,目的是籠絡控制他們,待他們老死,就將學究院改為新式學堂,是為「一舉兩善」之䇿。</p><p id="c67e">方法雖搞笑,卻很有新意吧?</p><p id="30b5">參觀時務學堂故址時,購得一本《湖南時務學堂研究》(北京民主與建設出版社),裡面記載了以下梁啟超對學生札記的批語:</p><blockquote id="72fb"><p>關於對皇帝的跪拜禮:<b><i>「今日欲求變法,必自天子降尊始,不先變去跪拜之禮,上下仍習虛文,所以動為外國訕笑也。」</i></b></p></blockquote><blockquote id="be0d"><p>關於衣服裝策:<b><i>「變法未有不先變衣服者,此能變,無不可變矣。」</i></b></p></blockquote><p id="0df3">不下跪、變衣裝,以當時尺度可謂大逆不道。</p><p id="695e">助教韓文舉也很厲害,他這樣告訴學生:<b><i>「美國總統有違例,下議院告之上議院(即眾議院告之參議院),上議院得以審問,例能奪其權而褫其職。英國雖君臣共主之國,其議院亦曾廢君。可見舜亦(應)由民公舉,非堯能私授也。」</i></b></p><p id="6b22">這不就是我們現今認同的「議會民主制」嗎?在這學堂裡,學生可自由討論不同政制的好壞,老師可大談「天子降尊」,師生字典裡沒有「禁忌」一詞。這種討論自由,恐怕在今天香港也難做到,更不要說中國大陸。</p><figure id="ec40"><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i2MFlZrijVoOdnLugTR7jA.jpeg"><figcaption>故址附近的街道</figcaption></figure><p id="2b70">值得一提的是,梁啟超推崇民主和議會制,但他認為這些「好東西」中國古已有之。事實上,他當時的治學方法仍以儒家為重心,努力從經籍找出和西學契合的部分,加以發掦。蔡鍔在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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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記讚美歐美議院制,稱之為「西人之法」,梁便給了以下批語:</p><p id="3e62"><b><i>「議院之法,何必西人?孔子固深知其意而屢言之者也,見於《春秋》。」</i></b><i>(議院制度,何必說它源於西人呢?孔子早就在撰寫《春秋》時,屢次提及議院制了。)</i></p><p id="0ec1">這話今天讀來惹笑,但可見梁對西方政制了解不多。不過他是個敢於認錯的人,十多年後,便公然表示康有為那套今文公羊學不行,又痛陳「隨意附會」的害處:</p><blockquote id="aace"><p><b>偶見經典中某字某句,與立憲共和等字義略相近,⋯⋯(輒)沾沾自喜,謂此制為我所固有。⋯⋯比附之言,傳播既廣,⋯⋯以為所謂立憲共和者不過如是,而不復追求其真義。</b></p></blockquote><p id="06fa">不過這時候,時務學堂早已隨時代風流雲散。據展廳上的介紹,戊戌政變後,學堂改名為求實書院,之後和嶽麓書院合併,成為湖南高等學堂。(長沙之旅,四)</p><div id="48d1" class="link-block"> <a href="https://medium.com/@anitayeung2009/%E5%9C%A8%E9%95%B7%E6%B2%99-%E8%A8%AA%E6%99%82%E5%8B%99%E5%AD%B8%E5%A0%82-fd6bc00fc596"> <div> <div> <h2>尋訪長沙時務學堂</h2> <div><h3>湖南人既是最封閉排外的,又是最開放激進的。在整個推翻滿過程裡充斥著大量湖南人的身影:譚嗣同、唐才常、熊希齡、陳天華、黃興、蔡鍔、楊度、宋教仁……;加上咸豐同治時師夷長技以製夷的魏源、曾國藩、左宗棠、郭嵩燾等,楚地後裔跟廣東人,幾乎瓜分了晚清…</h3></div> <div><p>medium.com</p></div> </div> <div> <div style="background-image: url(https://miro.readmedium.com/v2/resize:fit:320/1*5zRnkXiUjUBZU0tkrtOEBg.jpeg)"></div> </div> </div> </a> </div><div id="f4de" class="link-block"> <a href="https://medium.com/@anitayeung2009/%E9%BB%98%E6%B3%89medium%E6%96%87%E7%AB%A0%E4%B8%80%E8%A6%BD-c38f574f800"> <div> <div> <h2>默泉文章一覽</h2> <div><h3>0524 訪嶽麓山黃興墓*</h3></div> <div><p>medium.com</p></div> </div> <div> <div style="background-image: url(https://miro.readmedium.com/v2/resize:fit:320/)"></div> </div> </div> </a> </div></article></body>

大逆不道的札記本:時務學堂二

戊戌政變後,十一位時務學堂學生追隨梁啟超到日本,當中包括十六歲的蔡鍔。蔡死後,梁曾撰文追念跟學生「打地舖」的東瀛歲月:

「我在日本小石川久堅町租了三間房子,我們十幾個人打地舖,晚上同在地板上睡,早上捲起被窩,每人一張小桌,念書。當時的生活,物質方面雖然很苦,但是我們精神方面異常快樂。」(《蔡松坡遺事》)

這些學生投靠梁後,開始學習日語,準備投考當地學校(不過兩年後,有八人死於自立軍起義)。梁有時也跟他們切磋學問,所用之法,還是以前時務學堂的老方法:學生將讀書心得寫成札記,由老師寫批語回應。

梁啟超(1873–1929)

這種札記往來的學習法,今天看來新穎,其實是借鑑中國舊式書院做法。南宋時,朱熹於白鹿洞書院時便要求學生做讀書筆記,稱為「日課」。梁啟超老師康有為辦萬木草堂時,也用類似方法。

沒有standard answer的學習法,師生皆需投入大量心血,成效卻可以很顯著;因為學生等於擁有一位貼身導師,帶領著他探索和思考。這種學習法,今天也是千金難求。

不過寫札記是刺激思維的方法,重點始終是內容與角度。1897年的梁啟超,已是名滿天下的上海《時務報》主筆,常在報上倡議廢科舉、辦學校、譯洋書,現在能有機會搞新式學堂,自然志氣高昂,躍躍欲試。這一年的十月,24歲的他懷著熱血,帶著三名助教(皆為康門弟子)來到長沙。當地官紳皆欲一睹其風采,所以天天賓客盈門,連舊式學堂負責人也為他設宴,風頭一時無兩。

1898年,時務學堂教習的合照。攝於學堂故址展覽廳。

11月29日,學堂正式開課,校長是後來任北洋政府第四任總理的熊希齡。梁啟超曾談及這段激情的教學歲月:

「每日在講堂四小時,夜則批答諸生札記,每條或至千言,往往夜不能寐。所言皆當時一派之民約論,又多言清代故實,臚舉失政,盛倡革命。⋯⋯堂內空氣日日激變,外間莫或知之。」(《清代學術概論》)

後世記得的梁啟超,是「戊戌維新主將」,但此際的梁啟超,卻是激進的青年導師。到底有多激進?從他寫給學生的札記批語,可以一窺這「九反」老師灌輸什麼思想給學生。

梁啟超此時是康有為忠實信徒,他在通識課(溥通學)用的是《孟子》、《春秋公羊傳》等典籍,教的是康有為「公羊三世說」(這是一套backup變法的學說,主要觀點包括孔子是撰寫《春秋》的托古改革者,而非今天我們認為的教育家),和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等與西方民權思想較接近的儒家學說。

Stephen Platt在《湖南人與現代中國》一書提到,梁批答學生札記時,會毫不留情地批評時政,又鼓勵學生思索創新的強國之法。有一篇學生札記便提議廢科舉,然後將受科舉荼毒的老讀書人全數招攬進「學究院」,「歲給蔬膳」,目的是籠絡控制他們,待他們老死,就將學究院改為新式學堂,是為「一舉兩善」之䇿。

方法雖搞笑,卻很有新意吧?

參觀時務學堂故址時,購得一本《湖南時務學堂研究》(北京民主與建設出版社),裡面記載了以下梁啟超對學生札記的批語:

關於對皇帝的跪拜禮:「今日欲求變法,必自天子降尊始,不先變去跪拜之禮,上下仍習虛文,所以動為外國訕笑也。」

關於衣服裝策:「變法未有不先變衣服者,此能變,無不可變矣。」

不下跪、變衣裝,以當時尺度可謂大逆不道。

助教韓文舉也很厲害,他這樣告訴學生:「美國總統有違例,下議院告之上議院(即眾議院告之參議院),上議院得以審問,例能奪其權而褫其職。英國雖君臣共主之國,其議院亦曾廢君。可見舜亦(應)由民公舉,非堯能私授也。」

這不就是我們現今認同的「議會民主制」嗎?在這學堂裡,學生可自由討論不同政制的好壞,老師可大談「天子降尊」,師生字典裡沒有「禁忌」一詞。這種討論自由,恐怕在今天香港也難做到,更不要說中國大陸。

故址附近的街道

值得一提的是,梁啟超推崇民主和議會制,但他認為這些「好東西」中國古已有之。事實上,他當時的治學方法仍以儒家為重心,努力從經籍找出和西學契合的部分,加以發掦。蔡鍔在一篇札記讚美歐美議院制,稱之為「西人之法」,梁便給了以下批語:

「議院之法,何必西人?孔子固深知其意而屢言之者也,見於《春秋》。」(議院制度,何必說它源於西人呢?孔子早就在撰寫《春秋》時,屢次提及議院制了。)

這話今天讀來惹笑,但可見梁對西方政制了解不多。不過他是個敢於認錯的人,十多年後,便公然表示康有為那套今文公羊學不行,又痛陳「隨意附會」的害處:

偶見經典中某字某句,與立憲共和等字義略相近,⋯⋯(輒)沾沾自喜,謂此制為我所固有。⋯⋯比附之言,傳播既廣,⋯⋯以為所謂立憲共和者不過如是,而不復追求其真義。

不過這時候,時務學堂早已隨時代風流雲散。據展廳上的介紹,戊戌政變後,學堂改名為求實書院,之後和嶽麓書院合併,成為湖南高等學堂。(長沙之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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