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半年,我明白了家人和親人是不一樣的。】
書寫【全家只得我是黃,那天我被捕⋯⋯】後的坦白
早前寫了短篇,【全家只得我是黃,那天我被捕⋯⋯】,坦白說,我沒有計劃寫這個短篇,是有一天,突然收到消息有一位朋友被捕了,之後我們吃過一餐飯,發現書寫她在差館內需要面對的事情。
社會穩定
很早期看過傅柯的書,但看不懂,特別是《規訓與懲罰》內容很艱澀,但看完會獲得一種感覺,最簡單地去管理犯人就是不當他們是人,最可怕是這個社會不停磨掉我們的人性,為了可以有一個「穩定」的社會。
人們不習慣面對不安,穩定=安全。
但人生不會一直處於穩定狀態,我們會生病、我們會發生意外、我們身邊的親人朋友會生病和發生意外,基本上我們長期都處於不穩定狀態。我們會花很多努力去避免意外發生,又會買保險,確保意外發生後得到補償,依賴制度去維持生活上的穩定
說到底,人們也是害怕改變,害怕冒險。
恐懼
朋友出來後,講給我聽的經歴不太多 ,但不停重複地說著:「裡面很可怕。」雖然她都說自己只是很小事,但都不想再回去。
從她的經歴聽來,差館裡面是對他們進行恐懼管理。
當你掌握一個人的恐懼等於控制了他。
前一陣子去《黑魔后2》,故事說英桂女皇為了可以有效管治大家,所以向外散播Maleficent的壞話,用恐懼治國相當有效的手段。恐懼做到不用花費其他人力資源去管理人民,是人民自己管理自己。
書寫時,我嘗試用我所知,去設身置地想像我在臭格的環境,那兒有一種霉霉的濕氣,分派給我們的毛毯很粗,雖然可以保暖,但看見上面有殘舊的污跡,不知道是否真正乾淨。
臭格的廁所就在裡頭,沒有洗手的地方,聽見如廁的聲音令人感覺很髒。很不舒服。最可怕是聽見有人在咳,這樣的環境很易傳染,但同時我也很想被傳染,這一來腦子沉沉的,也可以不用擔心任何事情,馬上能睡去。
在鐵造的環境,經常聽見「嘭嘭噹噹」鐵撞聲,每次聽見這種聲音代表有人進出,可能有人去落口,可能是有人回來,也可能又拘捕了手足回來。
我不會太多說話,因為一說話聲音很響,也會被聽見。在那一刻,我只想悄悄地消失。
這時,有一個女警叫我們其中一個。
「XXX,你出來。」
那女生和我們視線交流一下,她抿住嘴,不哼半聲。她的眼神充滿恐懼,默默地站前半步。女警在後面押住她,她低下頭來走出去。全部人也不知道她到底犯錯什麼事,她嬌小的身形不似可以犯很嚴重的罪行,我們全部都不敢問,只是沉默起來。
不說話,悄悄地消失,不想存在,全部也因為我們被恐懼威脅了。
親人
聽回鄰居說,我媽一知道我被拘捕當下,沒有很驚慌,好像有心理準備,晚上拿飯和衣服去警局,對警員態度還是好聲好氣,但警員不準後,我媽就開始罵,然後姐姐放工來到一起罵。
她們沒有告訴當晚在罵什麼,談及我被捕的事情也輕描淡寫,情緒沒有激動,異常地平和,反而她們越來越激動地指罵黑警。
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好事。
萬幸地,我不是被性侵、被強姦、被自殺的那個。要是我是不幸的那個,我再也無法看見我媽和我姐。就算她們兩個人有多麼的討厭,她們始於是我家人。
這個我從朋友聽回來的故事不太一樣,媽媽和姐姐的故事實際是另一位朋友的故事,我把她的家人借過來。朋友的家人最後是不是更疼愛朋友,我還未知道,但我想寫出這樣子的結局。
寫完後我被良心責備,以我所知,有很多家人不肯認被拘捕的年輕人,想跟他們劃清關係,不想惹麻煩事上身。我到底是不是該這一方面的真實情況嗎?
我們全部人都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家人,一出生就定下來了,遇上怎樣子的家人還真是命運。
我接觸的前線往往那麼願意犧牲,當中有一半都是在家裡過得很辛苦,家裡的不是家人,是敵人。當這場社會運場爆發後,在街頭和同伴一起流血流淚,獲得真正的感情,那是親人,一旦遇上值得的親人,值得保護的一頭家,我們所有人也必定會傾盡所有去保護它。
家人是一個很複雜的事情,家庭是最好的維穩工具。有家庭有包袱,自然不會反制度。不過這個社會很早病了,有無數不幸的家庭,好像所有人都錯配一樣,我們要改變制度,那令社會有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