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走向右走

呆看著金黃色的香檳氣泡,喉間還反芻著凌晨時分那陣中國白酒的膠味。
環顧四周,有點迷失,我究竟在浦東或是浦西?眼前我有五、六隻杯,沒有一杯沒酒精。我們這一行十多人就吃吃喝喝,醉醉醒醒了一個長周末。
我來上海工幹的。朋友搭朋友間認識了這班英普夾集的半海歸半expat。他們做金融的、外企的、Fintech的什麼也有,都算是新生代的精英。可能我在港未夠資格參與,但比起在香港所謂的紫醉金迷,我眼前的更接近華爾街之狼的劇情。
「尋晚俄羅斯唔啱玩?」我未知他是不是指之前那場西班牙波。未酒醒的眼對光敏感,他戴著寶藍反光aviator,但我還是看到他奸猥的眼神:「中美法俄日韓泰,要咩出聲。」昨天才第一次見,阿雋是我之外另一個香港人,應該大我一點。他早幾年離開了M&A走上上海加入了一間創投基金。
「八國聯軍呀?你啲語氣好啱做馬伕。」出口後立即後悔,但酒精令遲頓的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兜之際,他健碩的手臂一手拍向我的肩膀,狂笑起來。
「我份工根本係做馬伕,」他的香檳一喝而盡:「一個個走入黎,兩分鐘轉個圈;唔啱就next,啱就坐底飲杯野唱吓歌,猜枚‘猜’得開心就攞袋,之後再睇下值幾輪⋯」
多數做PE的比較心高氣傲,這樣露骨去解釋自己的工作我還是第一次聽。拿起支Dom添自己的,見到我的在養魚也沒什麼理。
我沒有問,但可能只有我講廣東話,我們很快便簡單交代各自的背景。他隻身走來上海發展,當然是因為有好路數,原來也是因為他當年在最後一分鐘被悔婚。原因我當然不方便問。我不知道是否物以類聚,我身邊有很多被悔婚的反是男性朋友。大多也是所謂的才俊,以他們的財力背景,後來要不就是草草找另一個閃婚,要不就是像阿雋一樣向左掃向右掃,大灑金錢慾海浮生。
「上海比香港好玩好多;」他看我猶豫的眼神,在我面前掃了掃他微訊的通訊錄,中外模特兒對話掃不完:「兄弟,你以為尋晚俾錢嫁?酒水房錢外,其他一蚊都唔使。上海女生還對香港男生有點幻想,‘交’個朋友不難。」他挺喜歡自己的特殊語氣。上海當然富庶,我倒不知道她們是對香港男生有幻想還是對銀行結餘有幻想。
「尋晚個空姐好似對你有興趣,好似係韓妹?」他叉起一塊煙三文魚:「我見佢喺dance floor係咁磨你喎!」這個女孩也是他們昨天掃回來的。她話不多,很漂亮,幾杯過後有點親密接觸,因為她今早要飛所以我清楚記得我十二點未夠就送了她上的士。Nothing happened。
自從離開前一段維持了幾年的感情,變回單身也已又幾年後,但我就是彷佛遺失了「溝女」這個技力。我不敢自命IFC或上環張智霖(香港其實有幾多個張智霖?),但外形絕對合格。可能是因為我根本沒有在讀書年代以外練習過這個技巧,基本功生銹。要gathering易;但要遇上合適的,可認真發展的對象也比想像中困難:工作之內的不專業,同業圈子太細怕麻煩;工作以外的,沒有什麼特殊興趣,難道真的跟肥皂劇一般可以在Pure班上spin一個女友回來?
女生隨年紀越難找對象我大概理解,但很多我這個年紀三十出頭、條件不錯的男生散了後也是獨自一人。大家都寂寞,我方明白那些咖啡上麵包圈程式為什麼可以瘋行。我不是高尚,奈何有點潔癖,謝絕隨機,對公厠更沒興趣。我有朋友真的可以左掃右掃到個老公回來,但可能我比較守舊,我真心懷疑這個方式的成功率可以有多高。
眼前半醉的男男女女和社交網絡上朋友接連結婚生仔,這個強烈的反差不禁令我開始想,我是不是都應該考慮換一下環境。了無牽掛的我其實在哪裏生活都可以,香港太多人和事令社會侷促;世界這麼大,沒必要把自己框在一個停滯不前的小半島。方向這麼多,也不只左右?
出走,未嘗不是一個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