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世界如童話,不等於我要接受一隻青蛙(綠野仙蹤-鐵皮人篇)
(接上一篇)
青蛙和獵人繼續無所事事地在新大陸閒逛,餓了就打獵,或者吃從原住民那裡換來的橡實麵包,渴了就隨便在河溪中打水喝,生活過得非常逍遙。
有一天,青蛙和獵人在河邊釣魚,新大陸的河溪河床較淺,因此只要站在河床上,獵人隨便就可以釣到肥美的鱒魚,而青蛙呢,也可以大啖河邊的昆蟲裹腹。
突然,幾個龍捲風襲來,獵人發現的時候已經遲了一步,即使已經找回了青蛙,但兩人被幾個龍捲風重重圍住,再無退路。

獵人還沒有站穩腳步,就被龍捲風捲起,青蛙站在獵人的肩膊上,被風扯向了另一個方向,眼看著獵人就這樣消失在一個龍捲風內。
但青蛙沒有擔心,因為死神答應過他們,如果他們要死,會在前一日來通知他們,所以青蛙知道他和獵人都不會有生命危險,而且以獵人的身手和觸角,必定可以找回他的,即使找不到,只要回去公主的城堡等就可以了,畢竟那裡無論如何,都會是他們倆人旅程的終點。
青蛙在龍捲風內身不由己地過了一整天,忽然,他撞上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上。
「嘩!」那團軟綿綿東西的主人發出了一聲尖叫,原來那團軟綿綿的東西,是一個少女的胸部,少女穿著低胸的農家衣服,看見在自己胸口的是一隻青蛙後,反而安心不少,身為農家少女,對於這些爬蟲類早就見慣見熟。
「對唔住。」青蛙雖然身不由己,但這樣撞到女性的身體,還是感到有點抱歉。
「嘩!青蛙識講野呀!」那個少女再次尖叫,嘗識用手撥開青蛙,但青蛙躲過了。
「Er⋯⋯說來話長,你有無幾個鐘?」青蛙說。
「我都比個龍捲風捲起左十幾個鐘,你問我有無幾個鐘?」少女說。
在這個龍捲風內,青蛙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身世與經歷告訴了少女,反正也不是甚麼醜事,沒有甚麼不能告訴人的。
「你都幾痴線嫁喎。」少女說。
「我覺得你係度讚緊我喎。」青蛙笑著說。
「痴線!『痴線』點會係讚人嫁。」少女也跟著笑了起來。
「對於我黎講,『痴線』係一個人做一樣野做得非常極致咁嘅意思。」青蛙答。
「你真係好搞笑。係喎,傾左咁耐,都唔知你叫咩名添。」少女把青蛙撿起來放回胸口上,對他說。
「我而家就咁叫做『青蛙』,如果我可以變返人嘅話,到時先用返個人用嘅名。」青蛙答。
「好啦,青蛙,我叫做桃樂絲。」桃樂絲一邊說,一邊臉上掛著一個好像遇到了世上最有趣的事的微笑。
就在他們兩個談笑之間,龍捲風停下了,少女和青蛙掉了在地上,卻奇蹟般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他們降落的地方旁邊有一間被龍捲風捲過來的房屋,房屋下壓著一個女人。這時桃樂絲和青蛙才發現,自己正被一堆矮人包圍著。
「你⋯⋯你殺死左魔女⋯⋯」圍觀的矮人當中有一個站出來說。

「對⋯⋯對唔住呀⋯⋯我地都係比龍捲風吹黎嘅,呢個係意外⋯⋯」桃樂絲有點擔心,畢竟這可是殺人罪,桃樂絲更用手勢示意青蛙不要作聲。
「魔女死左,我地終於有好日子過啦!多謝你!大家都唔使還錢啦!」矮人歡呼後,圍觀的矮人也跟著起哄。
「係呀!幾年前魔女黎到呢度,發行左一種叫做銀紙嘅野,可以用黎換野食,換衫著,大家用自己種出黎嘅野又或者手工藝品換做銀紙,再換做其他野,開頭就好方便嘅。」另一個矮人走出來說。
「之後點?」桃樂絲問。
「之後魔女開始借呢D銀紙比我地,叫我地逐個月慢慢還返比佢,佢只係會收少少利息,於是我地就借啦,飲下酒、食下肉;但點知,到我地發現我地每個月嘅糧食,有八成以上要用黎還錢比魔女嘅時候,已經太遲。」那個矮人說。
「而家你殺左佢,簡直係為民除害,我地多謝你。」第一個站出來的矮人補充。
「你地有無見過我隻狗?佢叫多多。」桃樂絲問矮人們。

矮人們一片沉默,可能是這裡沒有人見過有狗,也有可能是這裡從來都沒出現過狗隻,更有可能的是,他們根本不知道甚麼是「狗」。
「我都同我嘅朋友失散左,我地一齊去搵佢地?」青蛙跳上桃樂絲的肩膊上,然後問。
「你而家係咪算係約我?」桃樂絲問。
「下?」青蛙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思,老實說,青蛙由自己是王子,活到現在變了一隻青蛙,這二十幾年之間,好像從來都沒法明白女人說話的箇中含意。
「我問,你而家係咪算約我?我唔係公主黎過喎,只係一個普通嘅農家女仔,你係咪打算約我?」桃樂絲把問題重覆。
「係唔係公主又有乜關係?我想搵返獵人,你想搵返隻狗,咁我地咪一齊去搵,有個照應。」青蛙還是沒法明白桃樂絲的問題,只好務實地答。
「咁即係,你需要我?」桃樂絲再問。
「係,我需要你。」青蛙說,硬生生地把後半句:「而且你都會需要我。」嚥回肚中,沒說出來。
桃樂絲笑了,這個笑容非常美麗,矮人們都用陶醉的眼神看著桃樂絲,對於站在桃樂絲肩上那隻會說話的青蛙卻好像早就見慣了似的,完全沒有多加理會。
這個時候,矮人的首領拿出了一對銀造的長靴,雙手遞到桃樂絲面前。
「多謝你幫我地殺死左魔女,呢份禮物係我地送比你嘅。」矮人對桃樂絲說。

「多謝!呢對鞋有咩特別?」桃樂絲問。
「呢對鞋係魔女嘅,應該有D魔法用途,但我地唔會識用,所以送比你。」矮人說。
「嘖。」桃樂絲接過魔女的舊鞋,臉上露出了一個厭惡的神情,但那個神情卻一閃即逝,很快變回了一個親切的笑容,然後桃樂絲笑著回答:「多謝,我會好好地用佢。」
「如果你地想去搵人、或者搵狗,我建議你地向西邊行,可以去到翡翠國,果度有呢附近最大嘅城市,消息應該最靈通。」矮人說。
「好,多謝你地,咁我地出發啦。」青蛙說完,指著太陽的方向,因為現在是下午,只要向著太陽走,就是西面了。
「係,事不宜遲!」桃樂絲說,拿著靴子,肩負著青蛙,向著西面頭也不回地走了。
在大草原上走了大約兩小時,時間快要到達黃昏,在青蛙和桃樂絲前面的地平線上看到了一縷縷的炊煙。只要加快一點腳步,看來在日落之前,就可以到達有人聚居的地方了。
當他們越行近,卻發現那些一縷縷的,並不是炊煙,而是一堆工廠的長煙囪上噴出的蒸汽。
由於煙是從高高的煙囪上噴出的,所以他們兩人離城鎮的實際距離比想像中遠,到他們到達那個工業城鎮的時候,已經是夜深了。
他們兩人站在一家工廠前面,看見有一堆鐵皮人剛剛下班,帶著疲憊的身軀魚貫地離開工廠。他們二人從來也沒見過這麼多的鐵皮人,頓時驚呆了。
但實際上,剛下班的鐵皮人們沒有任何的威脅性,從他們的眼中,青蛙和桃樂絲除了「想要快點回家休息」之外,見不到任何其他渴望。
過了大約半小時,鐵皮人們終於全都離開了工廠,青蛙和桃樂絲打算跟著他們的龍尾走向城鎮,但目光卻被工廠門外躺著的一具鐵皮人吸引住。
「可唔可以幫幫我?我D關節生左銹,唔郁得,比佢地掉左係度等死。」鐵皮人說。
「點解我要幫你?你可唔可以比一個理由我?」桃樂絲問。
「乜幫一個人,要理由嘅咩?」青蛙問。
「唔使嫁咩?」桃樂絲反問。
最後在青蛙一輪「要理由嫁咩?」質問下,桃樂絲答應幫鐵皮人,但由於鐵皮人太重的關係,桃樂絲即使勉強可以把他扶起來,但卻沒法子把他抬到城鎮裡去。

「咁而家可以點?」桃樂絲放棄,把鐵皮人放回地上後說。
「或者可以試下清走佢身上面嘅銹,咁佢可能就郁得返。」青蛙說。
「嘩!諗起都覺得攰!可唔可以就咁掉佢係度唔理就算?我真係諗唔到理由要幫佢。」桃樂絲說。
「或者你咁諗,『幫人』本身,就係一個理由,咁會唔會好D?」青蛙反問。
「唔會囉!」雖然桃樂絲口中這樣說,還是拾起了一塊不知道誰掉在路旁的鐵片,打算把鐵皮人身上的鐵銹刮走。
桃樂絲用衣袖包著鐵片,猛力的往鐵皮人胸口上的鐵銹刮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鐵皮人慘叫,中間夾雜著兩片金屬磨擦的刺耳聲。
「忍一忍,好快就搞掂嫁啦!」桃樂絲聽到這慘叫聲後,反而加快了速度。
「啊啊啊啊啊!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得啊!啊啊啊啊啊!」鐵皮人繼續痛苦地求繞。
「停一停先⋯⋯停一停先⋯⋯鐵鏽唔係咁樣清的。」青蛙說。
「下?唔係點清?」桃樂絲說。
「我唔識呀,但應該係唔得嘅,你睇下佢係咁叫,叫完佢心口咪一樣係一大堆銹漬,都無乜少到。」青蛙說。
「可能係唔夠大力?」桃樂絲問。
「唔好!唔好啦!再黎我死嫁啦!」鐵皮人說。
就在這時候,青蛙想起了獵人,獵人和青蛙在大海上航行期間,青蛙有見到獵人是如何保養自己的武器的。
「之前我朋友D武器如果生左銹呢,佢會掉件野落D醋度浸一兩日,然後一抹就可以抹走晒D銹嫁啦好似。」青蛙說。
「係咪嫁?同埋去邊度搵咁多醋黎浸呢條友?製醋要發酵嫁喎,佢等唔等到?」桃樂絲不愧是農家女孩,連制醋的方法都知道。

「不如咁啦,你一下踩爆我個頭,痛痛快快咁了結我啦!」鐵皮人一邊想像整個人侵在醋裡時的疼痛,一邊說。
「唔得!你一定有得救嘅!我都曾經比人係城堡頂樓掉落街,跌到一Pat野咁血肉模糊,而家咪一樣同你講緊野。」青蛙以過來人的身份說。
「係囉,如果無醋,我諗搵其他酸嘅野代替都得嘅!」桃樂絲補充。
「其實我一開始叫住你地,都係想幫我做過了結啫,作為一個人,無左『心』,我想死好耐嫁啦,不過自殺又唔夠膽,生存又實在太痛苦。何況我而家連郁都唔郁得,正式廢人。」鐵皮人說。
「無左『心』?」青蛙問。
「我細個嘅時候,本來都係有血有肉有心嘅一個人黎嘅,但當我畢業之後,佢地話如果唔做野,就會無前途,就會餓死,咁我咪出黎搵工囉,頭幾個月都無乜野⋯⋯」鐵皮人說。
「之後呢?佢地做手術拎左你個『心』去賣?」桃樂絲問。
「無咁直接,老闆第一次話係手臂裝一塊鐵板做野會方便D,咁我咪裝;過幾個月又裝多塊係心口,再過幾個月又裝係腳,最後唔覺唔覺,我成個人都已經裝晒係呢堆鐵皮入面。」鐵皮人說。
「咁你個『心』呢?」青蛙問。
「當我成個人都裝滿鐵板之後,我打開我心口塊鐵板黎睇,先發現唔知咩時候開始,我個『心』,已經唔見左,果個位得返一堆齒輪同電線。」鐵皮人說。
「咁我更加要救返你!我要幫你搵返你個『心』!我要令你變返一個有血有肉有心嘅人!」青蛙堅決地答。
「可以點救?可以點搵?你顧掂自己先好唔好?你自己而家都唔係一個有血有肉有心嘅人啦!」桃樂絲一臉不悅地插嘴。
「我唔係一個有血有肉有心嘅人咁又點?我係受害者黎嫁!係巫婆將我變做青蛙嫁!」青蛙被桃樂絲責罵後,本能地反擊。

「錯!你唔係受害者。」桃樂絲斬釘截鐵地說。
「下?我無做錯任何野嫁喎?」青蛙反問。
「巫婆提出要將你變做一隻青蛙,然後你同意,你係同佢立左一條契約,佢將你變做一隻青蛙,然後你要證明比佢睇即使你唔係王子都會有公主真心鐘意你,所以我覺得係呢個情況黎講呢,係無所謂受害同加害嘅。」桃樂絲長大的新大陸內,大家對於「契約」、「憲法」這些字眼的認真程度絕對超乎青蛙的想像。
「強辭奪理!事實上就係佢變左我做青蛙,而且我而家變唔返做人類,所以我而家先無血無肉無『心』!」青蛙再次連珠炮發地說。
「你又錯!你唔係變唔返做人類,只要滿足『有任何一個公主真心鐘意你,願意做你女朋友』呢個條件,你明明隨時都可以變返做人類。」桃樂絲快速地反駁。
「咁而家係無公主真心鐘意我丫嘛!所以我咪話我係受害者!」青蛙堅持。
「係真係『無』丫?定係你無再嘗試去搵?你遇到『果個女人』之後,即使有其他人鐘意你,你都唔會比佢做你女朋友嫁啦!」桃樂絲繼續追擊青蛙。
「我⋯⋯我⋯⋯」青蛙被桃樂絲說中痛處,一時無法反駁,但同時,青蛙聽到桃樂絲稱公主做「果個女人」時那種既恨且妒的語氣,心中有種奇妙的感覺,有一點暗爽,也有一點驚惶。
「好!退一萬步,就算你真係受害者,加害者都唔係巫婆,係『果個女人』,如果佢一早接受你嘅愛,你而家已經變返係王子啦;其實都唔使真係接受,只係扮一下,你變得返做人之後,佢再決定同唔同你分手都得家嘛。但係『果個女人』呢,就連咁樣都唔幫你,仲要掉你出街,然後你唔單止無嬲佢,仲要係度等佢,成件事根本就不知所謂!」桃樂絲得勢不饒人。
「就算真係不知所謂,都係我自己嘅人生啫,你有咩資格評論我?」青蛙反問桃樂絲。
「我係無資格!我邊有資格啫?我又唔係公主,我又有血有肉有心,你問下瞓係度呢個無血無肉無『心』又唔郁得嘅鐵皮人囉,佢最有資格評論你!況且,你覺得你真係可以用『人生』呢個詞語?你有一半時間都係『青蛙生』咋!」桃樂絲說。
「好!鐵皮人!你做公證丫!同樣地無血無肉無心嘅我,係唔係受害者?加害者係咪巫婆?」青蛙問鐵皮人。
「我呢,其實真係生左銹,行唔郁,所以先想搵個人了結我生命嫁咋,一時間你叫我評論你嘅人生,我唔識嫁。」鐵皮人無奈地說。
「佢唔評論,咁我地再退一萬步,你講你要點樣搵返佢個『心』丫?你講丫!」桃樂絲見鐵皮人想置身事外,於是直接繼續問青蛙。

「我未諗到。」青蛙答。
「或者咁丫?」桃樂絲說完,走到躺在路上的鐵皮人旁邊,右腳穿上矮人送的銀靴子,使勁地向鐵皮人的頭踩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鐵皮人發出慘叫,頭部被踩出一個凹陷的腳印。
桃樂絲沒有停下來,繼續用銀靴子不停地使勁踩鐵皮人的頭。
「啊啊啊啊啊!」鐵皮人發出比剛才更淒厲的慘叫,但隨著一腳又一腳的重擊,鐵皮人的慘叫慢慢變成悶哼,最後鐵皮人的頭完全變形,而且再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而家佢會搵到佢個心嫁啦,係天堂。」桃樂絲冷冷的說。
「殺人呀!殺人呀!!!」突然一隻獅子從工廠的暗角跳出來,一邊大叫,一邊往農田的方向逃去。這獅子應該偷看或是偷聽了好一段時間,但青蛙、桃樂絲和鐵皮人都一直沒有發現獅子的存在。
「喂!你咪走呀!」桃樂絲一邊迅速地捉起青蛙,一邊追著獅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