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泰獨立爭議 歐盟機關終要表態

歐洲法院佐審官（Advocate General）Maciej Szpunar就加泰隆尼亞獨立領袖洪奇拉斯（Oriol Junqueras）可否因今年5月當選歐洲議會議員（MEP）而獲得免被起訴權，提出法律意見，認為西班牙無權阻止洪奇拉斯出任MEP，而他的MEP免被起訴權特權，要由歐洲議會決定是否豁免。

這個法律意見將令加獨爭議進入新階段 — — 歐盟機關及各成員國，尤其是歐洲議會，再難避免就加獨問題表態，加獨問題進一步成為全歐洲的爭議。

先說一次歐盟司法的制度：歐洲法院法官正式作裁決前，會先由佐審官提交法律意見，供法官參考。佐審官只是顧問角色，不是審案的人員，而法官沒有責任一定要依從佐審官的意見，但在大部份情況下，法官會全面採納佐審官的意見，因此他的看法很多時候可看作法院裁決 — — 儘管也試過一些廣受注視的案件，法官作出了跟佐審官相反意見的裁決。估計歐洲法院在明年春天才對此案頒佈正式裁決。

有關本案背景： *2017年10月 — 加泰進行獨立公投，洪奇拉斯當時是加泰自治區政府的副主席 *2019年5月 — 歐洲議會選舉進行投票，洪奇拉斯也有參選，但他因為公投而被起訴叛變、煽動等罪，已被拘留 *2019年6月 — 西班牙選舉委員會公佈正式選舉結果，洪奇拉斯有份當選MEP，但法院不批准他離開拘留所，去完成向西班牙憲法宣誓效忠的儀式，而西班牙法例規定，這是正式成為MEP的程序之一，因此西班牙選委會同月向歐洲議會提交當選者名單時，稱洪奇拉斯當選的議席懸空，而洪奇拉斯決定入稟挑戰法院不讓他外出宣誓的決定，而法院把此案轉交至歐洲法院審理 *2019年7月2日 — 新一屆歐洲議會展開，但洪奇拉斯至今一直未能開會 *2019年10月 — 歐洲法院開始審理此案，而在開審前一天，西班牙法院就「十一公投案」作出裁決，其中洪奇拉斯是判刑最重的一人，入獄13年

除了MEP，洪奇拉斯也有參選4月的全國大選，並當選，5月獲准往國會宣誓（文首影片截圖；來自RTVE國營電視台），但一宣誓後就要返回拘留所，幾天後國會已通過暫停他的議員身份，而由於10月已被裁定褫奪擔任公職權利，因此在11月的國會重選不能再參選。 至於Szpunar的意見： 1、如何挑選MEP，包括提名、投票、議席分配方法等等，由成員國的國家選舉法規範，但一個人是否MEP，由歐盟法規決定，否則歐洲議會及歐盟法律體系的獨立性會受削弱； 2、成員國無權自己暫停一個MEP的議員身份，因此從歐盟的角度來看，只要選舉結果顯示該人當選MEP，他就是候任MEP，挑選MEP的過程已經完畢，成員國不能再另加程序，例如宣誓，來對MEP的身份作出形式限制； 3、由今年7月2日起，洪奇拉斯已是MEP，他宣誓與否，以及有否則往歐洲議會開會，跟他的MEP身份無關，因此直至本屆歐洲議會任期在2024年夏天結束前，洪奇拉斯享用MEP的免被起訴權； 4、第3點提及的免被起權，應該也適用於當選的候任MEP，原則是成員國政府避免採取了令當選者不能履行MEP職務的行動； 5、案中另一關鍵在於，當西班牙最高法院10月裁定洪奇拉斯罪成後，是否代表他的MEP身份也終結，因為裁決包括了褫奪他擔任公職的權利，Szpunar對此不置可否，他承認這一點可牽涉到洪奇拉斯是否合資格參選MEP，從這個角度看，這是成員國的權力範圍，因此可視作西班牙政府或司法機構可決定洪奇拉斯是否有權擔任MEP，但Szpunar最終建議認為，洪奇拉斯是否仍擁有MEP的免被起訴權，或是豁免，以讓成員國可對他作出起訴，應由歐洲議會作最終決定。

此案的裁決將對成員國與歐盟機關之間的權力分配有很深遠的影響，遠超出加獨爭議本身，因此對歐盟來說是重要案例。

就加獨問題方面，公投時的加泰自治區政府主席佩德蒙（Carles Puigdemont）及另一加獨領袖Toni Comin也當選了MEP，但二人正在比利時流亡，無法返回西班牙宣誓，因此面對洪奇拉斯類似的處境，如果上述法律意見變成正式裁決，意味這二人也有權出任MEP，可正式走進歐洲議會履行議員職務。

更棘手的地方在於，如果歐洲議會通過，洪奇拉斯仍享有MEP的免被起訴特權，那麼，西班牙最高法院10月裁定他要入獄13年的判決是否無效？歐洲議會這個可能作出的決定是否有追溯力？就算沒有追溯力，那麼，如果這個法律意見也適用於佩德蒙及Comin，他們二人正式履新做了MEP，是否在2024議員任期屆滿前，都可以「大搖大擺」返回西班牙而西班牙政府不能拘捕他們？又，西班牙政府及司法系統屆時會否理會這個決定呢？全部這些問題都對歐盟VS成員國關係有潛在爆炸性影響。

Szpunar的意見，某程度等同把球踢去歐洲議會，歐洲法院自己不對洪奇拉斯的MEP身份作決定。那麼，歐洲議會很大機會要在全體大會就此事表決，而表決時，無可避免要對加獨派系及西班牙中央政府過去幾年處理統獨爭議的手法作出評價，才能對洪奇拉斯的MEP身份作定奪。作決定的是歐洲議會，但那些MEP所來自的成員國及相關國家政黨，都會被拉進這個爭議，討論此事時，過去兩、三年一直避免公開全力支持或批評西班牙的成員國政府甚至歐盟執委會，也無可避免會漸漸地捲入這個討論中。

最巧合的是，12月出任歐盟外交及防衛政策高級代表的博雷（Josep Borrell），正是現任西班牙外相，過去一年多出任此職，其中一個重要工作就是不斷在國際上，代表西班牙抨擊加獨，並為針對加獨領袖的檢控行動辯護。歐盟政圈私下其實偏向不滿西班牙的強硬處理手段，博雷出任外相時抨擊加獨的言論絕不符合不少MEP等歐盟政壇中人的意見。當初提名他做歐盟「外長」時，大家只視那些言論為他的「CV一部份」，但現在似乎這個「CV」可能成為令歐盟及歐委會尷尬的源頭，對已經面對3名專員人選遭退回的候任歐委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來說，不是一個好兆頭。

====== 既然寫了加泰獨立爭議的進展，順道也寫寫西班牙大選後政局的最新進展：

1、最重要的進展是，看守首相、工社黨（PSOE）領袖山齊士（Pedro Sanchez）和Podemos黨魁伊紀夏（Pablo Iglesias）星期二閃電達成協議，同意合組聯盟政府，其中伊紀夏會出任副首相。如果通過，將是西班牙史上首個聯合政府，自1975年民主化以來，所有政府都是一黨內閣，包括少數派政府在內，後者只跟部份政黨合作，換取對方不對自己投不信任動議，但合作的政黨全部決定不入閣。兩個左翼政黨結盟，可說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4月大選後，兩黨已討論3個月，但山齊士堅拒Podemos入閣，尤其堅拒伊紀夏出任大臣，令組閣談判破裂（坊間亦有傳言稱，是歐盟以及德國等一些歐盟大國施壓，要求山齊士不讓極左政黨在一個歐盟大國中入閣）。現在，兩黨即使再加上11月大選才首度參選的另一極左政黨Mas Pais，加起來的議席都不及工社黨加Podemos在4月大選的總和，亦即他們要尋求更多的額外支持，包括地方主義政黨至少不投反對票，甚至右派的公民黨也投棄權票，才能上台。

2、成績強差人異的公民黨，其創黨黨魁利韋拉（Albert Rivera）星期一宣佈下台，並退出政壇，以示為政黨的選舉表現負責。目前估計，該黨加泰支部領袖艾莉瑪達絲（Ines Arrimadas）是接任大熱，我在兩年前寫過3段文字介紹她，可參考。 3、最後，在星期一，一些加獨人士響應「民主海嘯」的網上平台號召，堵塞來往西班牙與法國的公路，而法國警方星期二採取行動，發射催淚彈，驅散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