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和五年冬游东京之二 — — 新宿、南青山、六本木

麻布十番相对安静的氛围、浓郁的年代感和生活气息像一场底色泛黄的温馨故梦。几站电车之外，就有热闹缤纷的现世繁华让人记得这是二十一世纪。

如果是坐电车或者地铁去新宿，下车以后首先领教的就是世界客流量最大的车站新宿站。算上直接连接的所有车站，新宿总站有 50 多个站台，200 多个出口。我乘坐大江户线从麻布十番到新宿站，下车以后发现身处地下第 8 层。谷歌地图在东京的导航系统堪称地表地下最强。坐地铁都会告诉你在哪个入口，哪个站台的第几节上车，到站停靠又是在哪个站台第几节。她还会告诉你，下了车以后在站内找哪个提示什么颜色的指路牌，跟住提示走多少米，向左或者向右或者搭电梯，再怎样走可以到达几号出口。就是跟着这样无微不至的导航，我还是在新宿站的地下 8 层小小迷路一圈。原因是那里面岔口比较多，一不小心走入另一个岔口，再走几步就发现周边环境跟谷歌说的不一样了，于是折回找路。折回时发现有民警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于是上前用英语问路。民警小妹用不差的英语给我指路之外，还陪我在售卡机上买了一张 pasmo 卡。这张 IC 卡可以充值坐公交或者在便利店购物。

日本的公交系统会令很多外国人觉得特别。东京的地铁由不同的公司经营不同的线路。线路都是各家自己铺造，运营的车辆也每家公司各异。如果不同公司不同线路共享某个车站，每个线路都有自己特定的站台。转车时需要另外买票，在同一个车站里出闸再进闸，这样各个公交公司算账方便。比如这个新宿站，其实内含JR、京王、京王新线、小田急、地下铁丸之内线、都营地下铁新宿线、都营地下铁大江户线七个车站。七个车站各自为营挖出一个四通八达的地下宫殿。中国和欧洲都不是这样的。我最初觉得日本这种做法很麻烦。但人家也经营得高效有序，新宿站日流量超过 360 万人次，乘客体验绝不比市内地铁统一运营的德国差。尤其是当前技术昌明，过闸刷卡就等于买票，手续上来说足够便捷了。各家铁路公司各自为营带来的“不便”，在我看来就是地铁站内走路太多。转车必需绕道出闸，再走几百米去入另外一个公司的闸。在东京的第二天，我其实也没有多逛，无非就是转了几趟车，步行就超过一万四千步。东京城里罕见肥胖，街上的姑娘们个个苗条，恐怕跟人们被迫在地铁站走很多路有不小的关系。腿脚不便人士倒不一定有困难。东京的地铁站内无障碍设施良好，电梯轮椅道盲道一应俱全，每个站里都有民警值班，随时都有人帮忙推轮椅。

那天坐电梯上到地面，出站以后视野开阔，眼前是跟麻布十番的小街小弄完全不同的宽阔大道。一月时，国人尚未大举出行，但走在新宿街上，已经可以偶尔跟讲上海话的阿姨阿叔擦肩而过。

我去新宿不是去歌舞伎町看美女也不是去黑帮拜大哥，而是那里有十分专业的影像器材一条街，去那里买点设备。去东京前先在网上做好了功课，出站就直奔字号为 map camera 的店家。到达时离开门还有几分钟，门口静静等待的两位大叔拎着敞口布袋，望去不像游客。看到本地人都愿意光顾，我就更加期待了。map camera 在新宿的门市有 5 层，每层经营一个牌子，从下到上有徕卡，尼康，佳能，索尼，富士。每一层的店面只有二、三十平方的样子。柜台里的货品摆放密密麻麻，各大牌子的产品倒也非常齐全。货柜之间的过道很窄小，大号的美国人或者欧洲人就算蟹行恐怕也得努力收腹。我听不太懂店员们的英语。好在大家有笔，写在纸上基本就懂了。他们完全不欺我这样一个外国游客，给出的价格和折扣十分公道。我带去一款用了七年的设备，多少有点感情。交给这样一个诚实专业又体面的店家，也算给我的老朋友找了一个好归宿。

话说新宿的电子产品一条街也在一个街道窄小的片区。电子商店之间，也有餐厅和居酒屋。map camera 的对面就有卖中华小笼包的店家，还有广东茶餐厅。

从相机店出来，转头就坐地铁去南青山买一款心仪已久的包包。从南青山地铁站出来，氛围跟新宿完全不同。街道约十几米宽，黑色的柏油路面在小雨中散发凝重的幽光。街道两旁的建筑物不少是砖石墙面，形制上带欧洲古典主义或者新古典主义风格。那些欧洲古典味的建筑里面，各种精品店低调地闪烁。从窗外望进去，店铺内部空间设计精美大气，应该是名建筑师手笔。物品陈设疏朗有致，完全不同于新宿店家里的寸土必争。店铺之间，还有各种博物馆。都不必进入任何一间店或者博物馆，这个街区浓重的文艺气息会夺墙而出扑面而来。我走在下雨的街上，并没有别的行人或者车辆，可受着这边文艺气息的感染，走路也不禁挺直腰背生怕步姿不够文艺。

偶然看到我喜欢的 cos 时装店。那幢楼居然挂着德语名字 Schloss Aoyama，即 “青山宫”。cos 前几年 logo 改版，这间店还挂着老版的 logo。多看了几眼，觉得老版的 logo 贴在玻璃上确实更有通透的美感。

话说到了三宅一生的专卖店，我中意的那款包包却早已过季下架。以后再说吧。一位店员小姑娘有惊人的美丽。大眼睛波比短发，面孔如日本漫画里走出来一般，又穿着高领的三宅黑色连衣裙，端庄又时髦。我不禁心中感叹，艺术街区里连店员都是行走的艺术品。

本来还想在这个街区多流连一会儿，然后去附近的根津美术馆感受下隈研吾的设计，可是我衣服已经淋湿，雨又越下越大，所以一心就想赶回旅馆。下雨的街上连个计程车都拦不到， 就坐巴士到了六本木。以为走回去又要淋雨，好在六本木的好多新建筑内部都有连起来，谷歌导航指引的步行路径，好长一段是在建筑物内部穿行。我也记不得是在哪些大楼里面穿过了， 只记得那些建筑十分新潮，采光面积非常大，内部支撑结构轻透，表面的材料以及配色都是近几年的审美。有一幢楼内部还有垂直立面上的水帘瀑布。这些建筑语汇明显比新宿那里的大楼年代更近。至于新潮大楼里面的店铺，翻来覆去也就是路易威东迪奥爱马仕等等，从南青山看到六本木，短短一两公里的路段，大牌店铺那么密集，心中不禁赞叹东京人的购买力。

要说六本木，其实有几个重量级美术馆博物馆，以及小布尔乔亚氛围的咖啡厅书店，还有一个视野非常好的观景台。这次行程太短，没有一一造访，留待下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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