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加修飾的銅臭—淺談《錢進球場》#1
今季新番中出現了一套非常另類的動畫《錢進球場》，故事以職業棒球聯賽作為背景，男主角凡田夏之介是一位中繼投手。因為一場棒球賽時間非常長，一個投手不可能有這麼多體力和專注力去完成整場比賽，所以正常球隊都會有一定數量的投手。一般來說，體力和技術最好的投手往往擔任先發投手，務求要盡量令對方無法得分，因此責任重大。至於中繼投手則是作為先發投手的替代，當先發投手體力開始下降、狀態不佳、或者對面有剋制我方投手的打手上場，便是中繼投手上場的時間（#我的觀察啦）。
也就是說，中繼投手絕對不是一隊球隊中最耀眼的存在，要是大家有看《排球少年》的話，大概就是像後備二傳手菅原和關鍵發球員山口般，是按場上情況安排上場的功能性角色。再說白一點，中繼投手的價值遠不如先發投手重要，而某程度上這點亦反映在這套作品中一個經常被提及的字詞上，也就是「年薪」。
用金錢作為出發點去演繹職業運動員生涯，在動畫還是其他媒介都實為罕見。畢竟絕大部份運動作品的主題都集中在青春、毅力、奮鬥和勝負，而且這些主題充滿正能量，簡簡單單就可以使人熱血。廣東話有一句「講錢傷感情」，當牽扯到金錢，血汗也會滲出銅臭。
雖然動畫第一話中男主角凡田喋喋不休地向觀眾灌輸職業球員的年薪、自己如何看金錢云云，加上聲優落合福嗣那把聽著就令人覺得煩厭的演出方式，還有男主角時不時望向鏡頭做出勝利表情令人不禁產生想一拳打爆螢幕的衝動。但當我冷靜下來再三思考，《錢進球場》其實只是用了一個最直接了當的角度去展現這個名為「職業棒球」的業界。
第一話中除了主角凡田之外，戲份最多的就是他的前輩德永。退役之後依然能在這個業界中生存是一件很難的事，有實力的，當然可以擔任助教的工作，慢慢晉升至教練，但一個球隊怎可能養那麼多助教呢？德永正是這群實力欠奉的人，還好在當球員時喜歡花天酒地，認識了不少電視台的人，靠著人際關係撈到一官半職，擔任棒球旁述的工作，可是德永的實況技巧又不是那麼出色，人氣不高，收視低迷，面臨被革除的危機。
另一個有著相當多描寫的角色，是第一話那位敵隊的打手土井。土井是最近剛從後備軍升上一軍，年薪剛升上700萬，而且剛剛結婚，還養著兩個孩子，面對著年薪1800萬，打法上自己佔優的凡田，假如能夠從他手上取得分數，前途自然無可限量。雖然土井有對付凡田的對策，可是凡田憑著與自己身價相付的經驗，將危機化為轉機。凡田成功捍衛了自己的身價，可是土井卻因為僅此一次的失敗，第二日就被貶為二軍。
浮動而不穩定，這就是作為職業運動員最辛酸最現實的地方。因為不可能當一輩子的職業球員，所以就要「好天斬埋落雨柴」，在自己還能有所作為的時候未雨綢繆。男主角凡田在這個業界打滾了這麼久，也看過不少像德永和土井這樣的人，所以才會那麼重視金錢，每分每秒都在想著如何在球場上創造更大的利益和價值。
然而，當我們把上一季人氣甚高《龍王的工作》與《錢進球場》比較，你會發現到《錢進球場》那陣銅臭味的背後其實有著更深層的意義。
同樣以業界作為主題，《龍王的工作》卻選擇以蘿莉來粉飾太平。一般而言，輕小說讀者還是以男性為主，而動畫的觀眾亦然，所以就算白鳥士郎是多麼想寫棋士的奮鬥史，也不得不用一個「媚宅」的方式作為包裝，用可愛的蘿莉作為引子，再慢慢將主題誘導至棋士的執著與信念、以及師徒之間的羈絆與傳承。
為免大家吃不慣作品的主題導致消化不良，白鳥士郎亦加重描寫女流棋士的部份，讓幾位去當模特兒都不失禮的女棋士擔任這套作品的「中繼投手」，不喜歡小愛天衣夏洛特？我們還有冰雪女王JK銀子、有溫柔而努力不懈的大姐姐桂香、不然還有不良少女月夜見坂、大小姐萬智和病嬌祭神雷，在這充滿魅力的女角之中，總有一個半個會令觀眾注足停留，當觀眾停下腳步，那就容易說話了。
那麼，《龍王的工作》又有沒有提到金錢這一點呢？你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龍王」之所以是將棋界舉足輕重的頭銜，是因為背後有著豐厚的獎金，而作為男主角原型的渡邊明，也曾被日本的網民譏諷他只會在龍王戰才全力以赴，平常比賽則水準飄忽，是一個向錢看的棋士。在《龍王的工作》中當然有重現類似的情景，但卻集中在笑男主角八一是「最弱龍王」「八一八段」，完全沒有提及到金錢這件事。唯一有提及到金錢的，也不過是八一的師傅清瀧鋼介要用贏回來的獎金課金抽卡。《龍王的工作》將獎金這件事轉化為一個讓角色賣萌的地方（話說我覺得清瀧師傅其實也蠻萌的），僅此而已。
回到《錢進球場》。凡田在第一話的頭三分鐘就開門見山地提到「球員的年薪代表了一切」。因為年薪其實就是球員的實力、經驗、才華量化而成的總結。小則在隊伍低潮期代替需要休息的王牌投手，大至凡田在關鍵位接殺了土井，都會成為球員的年薪上升和下降的原因。
職業棒球就是這樣的一個世界，你有能力，自然就有相應的年薪。當凡田向著提升年薪而努力的同時，他也需要有相應的付出，要練習強化自己的技巧，面對年薪比自己低的人要交出與不負這份年薪的表現，面對年薪比自己高的人則要想辦法把對方扯下來。正因為是職業，用金錢去衡量實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為了自己而把敵人視作踏腳石，沒必要與對手惺惺相惜，只需要向上爬就足夠，這就是「職業球員」的現實。
《錢進球場》和《龍王的工作》可以說是手法完全相反但又殊途同歸的作品。當《龍王的工作》用可愛的女流棋士作為招徠，《錢進球場》卻只有一個其貌不揚、滿口銅臭的大叔做主。這邊八一是天才橫溢年輕有為的龍王，那邊凡田好聽一點是中繼投手難聽一點是後備。當小愛、八一、銀子和桂香都在棋盤上浴血奮戰為理想而奮鬥，凡田則是在盤算著如何賺更多更多的錢。在低潮期的時候，清瀧一門會互相扶持，但凡田也就只可以靠自己。但當我們將上面這些部份抛開，不難發現兩套作品其實有著一個共通點。要挑戰名人的八一、要挑戰職業棋士的銀子、要成為女流棋士的小愛、要賺更多錢的凡田，骨子裡其實也是單純想要向上爬、想走得更遠。
無論如何，《錢進球場》還是一套很有意思的作品。用金錢這個角度作為切入點雖然貼地得令人有種厭惡的感覺，但是能夠如此坦蕩赤裸地和觀眾去探討職業球員本質的作品實為罕見，這也是我雖然「看到男主角就想打爆螢幕」但依然堅持要推介給大家的原因。沒錯，這套動畫是充滿銅臭，而且亦不打算去修飾，但要是錯過了，可能再也沒有下一次。
PS: 看到這裡我想大家也會聯想到這類「業界番」中的經典《白箱》、芳文社的《New Game》、荒川弘的《銀之匙》以及我最喜歡的《如果有妹妹就好了》。執筆之時其實也想把這幾套作品用來作為比較，但還是覺得用《龍王的工作》作為對《錢進球場》的解讀比較好。
有機會的話就看看會不會寫一寫「業界番」吧，畢竟近年這類型的作品也愈來愈多了。
延伸閱讀：
Altia / 文學少年的房間：無法承受的重：《龍王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