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婚禮，一個喪禮
我們這一家，都不是好種
曾經很多次，發生許多事，都令我有個想法﹕我們這一家，都不是好種。
當然這想法也包括我本人，正因為打從基因裏就不是好種，所以才要花力氣去嘗試做個好人。看，就是壞，也是我的壞基因作祟，我是無辜的。
這篇文想說說一個婚禮，一個喪禮，在這兩個儀式中看到我們這一家有怎樣的奇葩。不過，總括而言，兩個字已能總結﹕失禮。
教堂的婚禮
這是我自己曾經有過的婚禮，縱使婚姻早已完結，但當初的出嫁心情還是記憶猶新。
婚禮在教堂裏進行，由牧師主婚，可以想像是那種神聖莊嚴更勝於浪漫的婚禮。
因為年少喪父，所以我挽着舅父的手臂徐徐步入教堂。本以為鋼琴會奏起已選好的婚禮樂曲，但音樂不對，和綵排時完全不同。我面帶微笑的同時，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教堂盡頭正佇立等待迎接我的新郎，卻見他笑面迎迎地拿着咪高峰，竟然唱起歌來，我才驚覺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驚喜，就只我一個被蒙在鼓裏，但回想起來還是浪漫甜蜜的，即使此時此刻此情不再。
我們倆站立在教堂的聖壇前，牧師就在我們跟前，手執禮文，娓娓道來聖經中看婚姻的意義，然後我們就跟着唸禮文中的婚禮誓詞。就在這個神聖而莊嚴的時刻，一個身影忽然彈出，走到牧師身後，腳踏聖壇上，雙手拿着一部大相機，鏡頭在牧師耳邊伸出來，對準我們這對新人的面龐。
這個人不是甚麼朋友來賓，也不是被聘的專業大會攝影師，而是和我同宗同族同家同姓、家住深圳的堂兄。
那一刻，我已不理自己身穿婚紗正在行禮，臉上難掩心裏的怒憤，除了怒氣，還有一份羞恥，愧於眼前這人都總算與自己有血緣之親，同時亦很無奈，我難於作為一個婚禮進行中的新娘去開口叫停他。與此同時，我亦看到一向慈祥和譪的牧師都禁不住皺眉，一臉不耐煩與厭惡，這令我更為難堪。要知道，對於牧者來說，他身後的聖壇何其神聖。
不意外，事後堂兄並不覺得自己有甚麼問題。
「我要站在那裏才可以拍到你們的正面嘛！」
不請自來的婚宴
同一晚，婚宴場地設於酒家，二十多圍，不算多也不算少，能夠招呼遠近親友就好了。
當然，親如堂兄，以及堂嫂、姪兒也被邀請過來。
正常有出席過婚禮的人大概都知道，酒席座位不是先到先得，也不是隨意選擇座位就坐，一般一對新人都早已計劃好哪一枱坐哪些人，並會把名字列於座位表上，好讓來賓按安排好的座位就坐。正因為如此，一般人收到了囍帖，都會先回覆準新人自己是一人出席、㩗眷出席，還是闔府統請都出席。
邀請了堂兄家三口來，當然已安排了三個座位給他們，但他們卻來了五個人，另外那兩個女人是誰？我一時間也一頭霧水。
「我打算讓老婆兩位姐姐見識一下香港的婚宴嘛！」
噢？這是婚宴博物館嗎？來了可以增廣見聞長知識？不請自來也太有趣了吧！究竟懂不懂基本禮儀，又有沒有想到人家怎樣忽然安排多兩個座位給你們五人同枱吃這餐喜酒飯？
他在下午婚禮時的失儀還歷歷在目，沒想到幾個小時後，堂兄又給我另一個驚喜。
一行五人，多出兩位來「長知識」的嘉賓是人到禮不到，既沒禮物，也沒有人情禮金，大概以為我這個婚禮博物館是「免費入場」的了。
好好醜醜，再不爽也是一場親戚，再不喜亦是在辦喜事，我們當然還是招呼他們，臨時臨急調動座位，好讓他們可以在香港「增廣見聞」一下。
同場亦加插另一家族奇景。媽媽的哥哥、嫂嫂，即我的舅父、舅母，連同三位比我年長十歲有多的表兄姊，一家五口來飲宴，付了一共五百港元人情。那年代，一般去飲宴人情禮金介乎每人五百至一千，所以他們按人頭一人一百元來飲宴，還要是這麼親的親人，實屬罕見。最令人驚訝是，我媽媽的兄弟姊妹中，這位哥哥最富貴，年紀輕輕時已做老闆，投資珠寶店生意，坐擁多個物業，他們一家住的單位，當年已是千萬豪宅，所以他們不但不決錢，而是錢很多，只是多又不一定要給你多一點人情。
這事我媽媽一直放在心上，覺得是嫂嫂故意戲弄。我就覺得，辧一場婚事，可以看盡千奇百態，我才是長了知識那個。
一個喪禮
這個喪禮，是家父的喪禮，當時我年僅十三歲，而我那位家住深圳的堂兄作為姪兒當然要出席叔叔的喪禮，那時他二十二歲，算是個成年人了。
喪禮以基督教儀式進行，平和寧靜，除了牧者、親人分享，還有一起唱幾首詩歌來送別家父。儀式最後是瞻仰遺容，直屬親人首先走到棺木旁，然後其他來賓亦逐行依次出來，繞着棺木走一圈，瞻仰家父最後一面。
而我的堂兄，在這時後拿着相機近距離地拍攝家父臉容，此舉之失禮驚為天人，比在我的婚禮上走到聖壇替我們拍照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事實上，儀式開始前及前一晚守夜，他在靈堂後面隔着玻璃已對住家父遺體拍過不少照片，但真的要到瞻仰遺容一刻都要這樣做？！
家父生前也算是好看的男人，不過經過癌病數月來的折騰，還有各種電療、化療，臨終時已面目全非，加上殯儀妝容，更是不自然的難看。說實在的，作為女兒，看着躺在棺木上的他也不太能夠把他認出來。這麼難看的臉容，誰願意被拍下？又有誰人會這麼失禮地在瞻仰遺容時拍照？
對，是我的堂兄。
經此一役，我早於只有十多歲時已經向媽媽交代身後事：死了化妝不要那麼濃妝就好了；一定一定不要瞻仰遺容，因為一定不會好看。
而堂兄的解釋如下：
「留個紀念嘛！」
本來還有一個婚禮趣聞想分享，不過留待下回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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